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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 要
朱民表示，地缘经济发生了根本的、深刻的变化，从根本上动摇了当今国际货币体系
文｜唐郡
编辑｜张威
“当今世界只有两件大事，一是人工智能，二是货币。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认为，二者相互交织，正带来国际货币体系的剧变。
6月9日，由全球经济治理五十人论坛主办，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承办的“强人民币之路系列研讨会：世界主要货币竞争”在北京举行。
朱民在主旨演讲中表示，地缘经济发生了根本的、深刻的变化，从根本上动摇了当今国际货币体系。美国经济不足以支撑当前貌似强大的美元，而人民币国际化程度需要进一步与中国经济实力相匹配。同时，美国国内政策正在进一步削弱美国的信心基础。
“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需要，是世界经济金融稳定的需要。”朱民强调，人民币走强最重要的机遇和窗口已经到来。
在朱民看来，全球货币变局的前提是地缘经济结构变化。
1945年以来，美国GDP（国内生产总值）占全球比重从42%左右，波动下降至当前的26%左右。同期，日本、欧元区GDP占全球比重先升后降，而中国GDP占全球比重从很低的位置持续上升，近年因为汇率原因有所下降，去年又重拾升势。
其中，中美之间的对比最为鲜明。
1980年以来，美国GDP、总投资、国民总储蓄等主要经济指标占全球比重均已降至30%以下，而美元在国际储备和国际支付中的比重均超过50%，仍然居高不下。“这说明支撑美元的实体经济持续趋弱，但美元表现仍然很强。”朱民总结道。
中国的情况正好相反。1980年以来，中国GDP、总投资、国民总储蓄、制造业、出口等主要经济指标占全球比重急剧上升，近年短暂下降后再度上升；人民币国际地位稳步提升，但在国际储备和国际支付中的比重相对偏低。
“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与中国经济实力需要进一步相匹配，而美元地位已经远远超过美国经济实力。”朱民说，这就是当今世界的基本经济和货币格局。
展望未来，朱民预计到2030年，中国贸易出口盈余和美国贸易赤字将会持续，美国资本赤字和中国资本出口的趋势也将持续。“中国向全世界输出商品和资本的格局不会改变，这就自然提出了强人民币的要求。”朱民称。
回顾历史，美元地位的确立与其自身经济实力有关，但其经济实力与货币地位的不匹配亦由来已久。
1944年，二战结束前夕，美国GDP、制造业和黄金储备占全球比重分别为42%， 57%和 60%。凭借绝对的经济实力，美国构建了布雷顿森林体系，即美元与黄金挂钩，其他国家货币与美元挂钩的国际货币体系。
20世纪60年代开始，欧洲、日本经济高速成长，美国经济增速开始落后于世界经济增速。与此同时，美国财政赤字问题逐渐显现，从越南战争开始，美国频繁通过超发货币为战争筹款和应对经济金融危机。
到1971年，在外流通的美元规模已经超过美国黄金储备的三倍。当以法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要求将美元兑换为黄金时，美国选择让美元与黄金脱钩，布雷顿森林体系由此崩溃。此后，美元出现长时间贬值，黄金价格则历史性上涨。
1976年，牙买加协议重新确立了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，全球货币依然与美元挂钩，但美元不再与黄金挂钩，全球货币体系进入美元的纸币体系。
朱民表示，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牙买加体系，美元始终居于国际货币核心地位，但其间美元的“锚”数次变化。
1944年-1971年，美元的“锚”是黄金。
1976年-2008年，美元的“锚”变成了美国本币信用。这一时期，美国本币信用主要基于美国在牙买加会议上的三项承诺：一是保证宏观稳定，包括维持谨慎财政和低通胀；二是承诺央行独立性；三是美国金融监管有效性。
“到今天为止，上述三条承诺基本上都已破产。”朱民表示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，美国本币信用受损，美元的“锚”开始向市场需求转移。
2008年-2020年，流动性资产配置成为美元的“锚”。因为金融危机期间，全球对美元流动性的需求非常紧迫。
2020年-2024年，美国启动QE应对疫情冲击，导致全球美元流动性急剧增加，安全资产对国际储备的重要性急剧上升，因此对美国安全资产的需求成为美元新的“锚”。
“从2008年开始，美元的‘锚’是以市场为基础的，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变化。”朱民强调，这意味着美元“嚣张的特权”开始受到市场约束。
与此同时，美国财政赤字已经超过100%，财政危机愈演愈烈，通胀和市场的不稳定性上升，叠加其国内政策的不可信任，美元货币体系的内在结构性矛盾不断突出。朱民提出，美元当前面临“特里芬困境2.0”：随着世界经贸和金融持续扩大，全球对美国国债这一安全资产的需求不断上升，但美国财政状况不断恶化正侵蚀美债安全性。
2025年4月，美国宣布实施以所谓“对等关税”为核心的全球关税政策，美国金融市场多次出现“股债汇三杀”情形，美元、美债、美股同时被抛售。
“市场第一次显示出对美元的约束。”朱民表示，市场开始对美元说不，集中体现为国际储备开启多元化进程，黄金储备占比上升就是对美元不信任的典型表现。
同时，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比重下跌。数据显示，近年来瑞士法郎、瑞典克朗等非主要储备货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上升，人民币也越来越多地通过双边货币互换安排进入外汇储备之中。
此外，朱民表示，随着人工智能走向智能体化，智能体支付正在成为一个新的货币突破口，也将成为未来货币竞争的制高点。“数字货币竞争格局是人民币走向强货币的另一个维度，而在今天又有更特殊的时代和科技特征。”
“人民币走强最重要的机遇和窗口已经到来。”朱民总结。
(作者为《财经》记者)
题图来源 | 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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